那天晚上九点多了,门被敲响了。
进来一个姑娘,二十六七岁,扎着低马尾,白衬衫,帆布包。坐下也不说话,两手绞着包带。
我问她生辰。她说,2000年8月4号下午两点一刻,农历庚辰年七月初五未时。
说完自己补了一句:”先生,我在别处算过一次,说我命里有破军,一辈子不安分。我想再听听您的。”
我排盘。排到命宫,己丑,紫微破军天魁,财帛武曲七杀,官禄廉贞贪狼——紫武廉杀破狼格。
我看了她一眼:“你看着挺稳当一个人,骨子里其实谁也管不住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”我初中班主任也这么说我。”
“对。你命宫紫微破军,紫微要说了算,破军要把规矩砸了重来。别人给你画好的路,你走不惯。”
她低着头,小声说:”……我从小到大,就没被人说过听话。”
一
我问:”你小时候搬过家吧?”
她看我一眼:”初中搬了两次,还转过一次学。”
“那几年不好过吧。”
“……嗯。谁也不认识,也不想认识,反正过两年又得搬。”
寡宿、破碎都在命宫,盘上写着的事,她一条条认了。
“不过你命里有天魁,是贵人。”我说,”关键时刻总有人拉你一把。你想想,有没有?”
她想了一会儿:”我中考那年,我妈非要我报师范,我偷偷改了志愿,是我物理老师帮我填的表。他说我适合读高中。”
“这就是天魁。”
二
“现在干什么工作?”我问。
“销售,天天跟客户磨嘴皮子,烦。”
“烦就对了。你官禄宫廉贞贪狼,就是吃’人’这碗饭的。公关、传媒、创意、培训,越跟人打交道越来劲。但你这俩星都陷着,方向容易变,干一阵就想换。”
她叹气:”我上周刚拒了个offer,坐办公室的,钱多事少。我妈骂了我三天。”
“拒得对。你不是坐办公室的命,坐进去三个月你就得跑。“
“可我妈说,女孩子要稳。”
“你盘里没这个字。”
她笑了一下,又收了。
三
“钱呢?攒得下吗?”
她脸红了:”……月光。上个月接个私活赚四千,三天就没了。”
“你财帛宫武曲七杀,擎羊火星都在,能赚钱,赚得比同龄人猛,花得也快。你这辈子的钱是’杀’出来的,不是省出来的。但刹车片得自己装,三十岁以后财库大了还这么开,要翻车。”
她点点头,问:”那我感情呢?”
四
说到感情,她话就少了。问半天才说,去年年底分的,谈了三年,对方嫌她”不够温柔,不听他的话”。
“你听他的话才怪了。”我说。
她笑出声,眼睛却红了。
夫妻宫丁亥,空宫,文曲、红鸾、天官,龙德坐守。
“空宫不是没有,是你不肯将就。”我跟她说,”你以后的另一半,有才气,会说话;红鸾是真桃花,不是烂桃花;天官是说他干正经行当。最要紧的是龙德——以后你们就算吵了、冷了、甚至走散了,只要两个人都愿意回头,龙德能把你们拉回来。前提是,得回头。”
她攥着茶杯:”那什么时候能碰上?”
五
我没答,反问她:”你是不是特别累,晚上睡不好,心里有事也不跟人说?”
她愣了:”您怎么知道?”
“你疾厄宫天同化忌。福气打了折,人也爱憋事。天同忌的人,最怕扛着不说。会求助的人,永远比会扛的人走得远。“
她没说话,眼泪下来了。先忍着,后来忍不住,把脸埋进手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我没劝,把纸巾盒推过去,续了茶。
哭了一阵,她闷声说:”我没跟人说过这些。我妈说,哭没用。”
“你妈不对。”我说,”你今年最大的事,就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。”
六
我给她排流年。
“你26岁进的丁亥大限,这十年:太阴禄在田宅,买房安家有天时;天同权进疾厄,跟你本命的天同忌同宫,权能制忌——你这十年情绪会比以前稳;天机科在兄弟宫,你朋友是你的后援团。但巨门忌在交友宫——这十年你身边有表面和气、背后使绊子的人,你自己也想得多、说得少,容易让人误会你冷淡。”
“尤其今年,丙午。流年命宫正好踩进交友宫,大限的巨门忌砸你脸上。今年你最大的敌人,是你这张嘴——工作上的话点到为止,心里的话找对的人说。今年天同禄也到疾厄,权禄交驰,你有能力开口说’我不开心’了。”
她听得认真,问:”那我感情今年有戏吗?”
“没有。今年动感情是添乱。你的良缘,在明年。“
七
“2027年,丁未。”我在纸上写了个”未”字,”流年命宫落迁移宫,天相天钺。这一年,走出去就有好事。别宅着,别等人介绍,去学点东西,出去走走。你遇到的不会是烂桃花,是能认真处的。这一年适合定下来,见家长、订婚、结婚都行。”
“判断标准就一条——”我说,“这个人,你敢不敢安心带回家给你妈看。”
她笑了:”我妈那关可不好过。”
“不好过就对了。大耗在夫妻宫,以后为钱的事要摊开说;天月在夫妻宫,他身体你得留意。但龙德在,吵不散。”
“再往后呢?”
“2028年,戊申。这一年你身体好、心情稳、小财入库。但贪狼化禄冲夫妻宫,是你这十年桃花最旺的一年。你要2027年定下来了,今年就把这桃花往正道上引——太阴权在子女宫,要孩子是极好的年份。养个孩子,比摘朵桃花强。“
她低下头,半天没说话。
八
走的时候,她站起来,认认真真鞠了个躬。
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问:”先生,您说我是能成大事的命。可我连自己想干嘛都不知道。您是安慰我吧?”
“王阳明年轻时候也不知道。”我说,”他格竹子格出病来,后来才悟的。你才27,急什么。”
“那……我什么时候能悟?”
“先管住嘴,养好情绪,明年走出去。路走着走着就宽了。“
她站在门口,月光照着她,她笑了一下:”先生,我下回心情不好,还能来吗?”
“来。”我说,”茶壶温着。”
她摆摆手,走了。
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盘。紫微高照破军行,万里河山待凤鸣。这姑娘,来的时候心事重重,走的时候步子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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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子知命,不为命所困